他想起来建始十一年冬,在长安城外点将台,他在那铺天盖地的风雪里一件件扒下了姜姒那赤红色的锦袍。

    那件锦袍真是红啊,在白皑皑一片天地里分外刺目。

    那一日雪重鼓寒,戎车啴啴,她分明已经冻僵倒了下去,他却将她拽起按压在那冰凉刺骨的砖墙。

    是他亲自押了她上点将台,也是他要杀她祭旗。

    如今又怎么能再去褪下她的衣袍?

    伯嬴心中荡然一空。

    他松开了覆在她眸子上的手,神色哀伤又复杂地凝视着她的双眸。

    姜姒睁开眼睛的时候,便撞进了伯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。她从他乌黑的瞳孔中看见自己面色微红的样子,旋即仓皇垂眸。

    伯嬴暗恨自己,正是因了自己的过错才害她跳下了点将台,这是他赎不完的罪。

    从知道姜姒藏起他帕子的那一刻,他便已明白姜姒的心意。

    但即便如此。

    他原本是要护她一世周全,他愿意孤身一人至终老,只为片刻不离地守她。

    如今与她同处一室,他竟生了不该有的妄念。

    竟然不能免俗地想要去亲近她、占有她。

    在这一刻,他觉得自己与许之洐没什么两样。